>

俞平伯上课从不令人失望

1920年暑假后,俞平伯经蒋梦麟推荐到杭州第一师范学校教书,不但第一次当上了教书先生,还结识了朱自清。

俞平伯1928年10月开始在清华大学兼职教书,自1931年专职在清华教书,直至1937年因侍双亲未随清华南迁。在此期间,他讲授《清真词》以及戏曲和小说等,并担任过《国文清华大学年刊》的顾问,还为《清华中国文学会月刊》等校刊写稿。有位同学在《清华暑期周刊》1934年第8期写有一组《教授印象记》,其中有一篇是写俞平伯的:“在清华道上,常有那么一位五短身材的人,秃光着脑袋,穿着宽大的衣服,走起来蹒蹒跚跚的,远远看去,确似护国寺里的一个呆小和尚,他就的的确确是俞先生么?”“俞先生那一口官话化的浙江音,平时已经够北方的老哥儿们着急,嗳,再加上‘吃’的毛病,有时三分钟还讲不出一个字来,那你干瞧着吧。口才虽好不动人不是?归根听讲的人还是孜孜不倦而津津有味。你说怎么回事?人家讲的材料又充足又新颖么!果真叫你失望了,还称得起大儒俞曲园老夫子的曾孙爷、当代知名的大文豪?”

最后他还不忘提醒上俞平伯课的同学注意:“俞先生讲授终了时,是向不通知同学的,时常我们记完笔记把头抬起,讲台上已不见了俞先生,用目光周围寻觅时,只有从教室门的缝子里,还可以看见俞先生的围巾在他背上摆动。”这段关于俞平伯的文字写得虽然有点俏皮,但不失灵动,别有趣味,让人忍俊不禁。

俞平伯自1929年至1931年在北京大学一直有兼课,开设“中国诗名著选”“‘词’习作课”等课程,还被《北大学生周刊》《北大学生月刊》聘为顾问。张中行回忆:“我1931年考入北京大学,念国文系。任课的有几位比较年轻的教师,俞先生是其中的一位。记得他的本职是在清华大学,到北大兼课,讲诗词……第一次上课,也是我第一次见到,觉得与闻名之名不相称。由名推想,应该是翩翩浊世之佳公子,可是外貌不是。身材不高,头方而大,眼圆睁而很近视,举止表情不能圆通,衣着松散,没有笔挺气。但课确是讲得好,不是字典式的释义,是说他的体会,所以能够深入,幽思连翩,见人之所未见。我惭愧、健忘,诗、词,听了一年或两年,现在只记得解李清照名句‘帘卷西风,人比黄花瘦’的一点点,是:‘真好,真好!至于究竟应该怎么讲,说不清楚。’他的话使我体会到,诗境,至少是有些,只能心心相印,不可像现在有些人那样,用冗长而不关痛痒的话赏析。俞先生的诸如此类的讲法还使我领悟,讲诗词,或扩大到一切文体,甚至一切人为事物,都要自己也曾往里钻,尝过甘苦,教别人才不至隔靴搔痒。俞先生诗词讲得好,能够发人深省,就因为他会作,而且作得很好。”

张中行第一次见到俞平伯时,无论是俞平伯的长相还是着装,都让他有种大跌眼镜的感觉,这与他心目中所想象的翩翩浊世之佳公子相差十万八千里,心理落差很大。但张中行最终还是被俞平伯的诗词课深深地吸引了,在他看来,作为教师的俞平伯自身也创作旧体诗词,所以他讲起诗词来,格外地能体察词人的心,这样的课能够给学生带来不少启迪。

1943年10月出版的《风雨谈》第6期刊有穆穆的《俞平伯先生》,他回忆了俞平伯给他们讲《清真词》的情景:“第一次和俞先生见面是我在C大学读书的时候,那时我是大学三年级,有他授的《清真词》,等到上课钟响了,一个很矮的个子,一身胖肉,穿着一件宽大的衫子,夹着一个已经破旧了的皮包,鼻梁上架着两片白色的眼镜,最刺眼的是刚刚在四十个年龄的头,满载着一堆白发,如果在别处见到他,我决不会想到这就是久已闻名的俞平伯先生。”“俞先生的口齿不甚利落,还带着一点南方的乡音,在第一次听他说话,确乎得洗耳恭听,记得他那天讲的是‘灵境’的问题,他对于一个作者的灵魂和心境研究得很透彻,并且说:如果了解一首诗或者词,必须先明白作者在那时的‘灵境’,才能把作品的内容了解于万一。”

听了这堂课以后,穆穆对俞平伯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,由轻视慢慢变为恭敬。起初这些学生都对俞平伯的其貌不扬很失望,并且听不太懂他的口音,但最终被俞平伯上课所讲内容的精彩折服。

梁实秋在《记诗人俞平伯》中还讲过俞平伯在纽约的一次狼狈经历:“俞先生的胆子顶小,平常上课的时候,一定要有朋友陪他上课,才觉得胆壮。有一天,俞先生没有找到朋友,一时好奇,竟冒险独自去上课。到课堂里,只见四周坐着的都是异类,头发是黄的,眼睛是绿的,无数双绿眼睛好像是射出许多条绿光,都射在我们诗人身上。俞先生举目无亲,呼地无门,几乎急得要作出一首诗来。这时候俞先生的耳朵后面泛起一朵红云,渐渐蔓延到全脸部,到了一个不可收拾的地步。俞先生情急智生,从课堂里逃了出来。逃到自己寝室里,喘息才定,计上心来,马上收拾行装首途回国。”

俞平伯1922年9月25日到哥伦比亚大学办理入学手续,10月26日夜就登上了回国的列车。在美期间,俞平伯的确身体羸弱,生了一场病,但梁实秋文中所讲的是否是确有其事,就不得而知了。

  • 微笑
  • 流汗
  • 羡慕
  • 流泪
责任编辑:罗凤琼
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