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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封没有发出的家书

 

朱瑞一封没有发出的家书(部分)瑞一封没有发出的家书

     1943年9月,朱瑞夫妇与母亲、哥哥在山东抗日根据地的合影

朱瑞一封没有发出的家书

     朱瑞和妻子潘彩琴、两个女儿在哈尔滨合影

朱瑞和妻子潘彩琴、两个女儿在哈尔滨合影

     朱瑞与妻子潘彩琴、大女儿朱淮北在哈尔滨时的合影

朱瑞与妻子潘彩琴、大女儿朱淮北在哈尔滨时的合影     中共北方局领导人欢送朱瑞赴山东工作

瑞和妻子潘彩琴、两个女儿在哈尔滨合

     朱瑞的中共七大代表证 

朱瑞的中共七大代表证

这是一封70年前没有发出的家书。写信人是曾任东北解放军炮兵司令员的朱瑞烈士,收信人则是他远在江苏宿迁老家的亲人。

这是奔赴战场前,朱瑞写给母亲、哥哥最后一封家书。可是,战争是残酷的,朱瑞的这封家书并没有送达。50多年后,他的这封家书才被外甥女看到。

“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”。在战火连天的岁月里,一封情深义重的家书显得如此弥足珍贵。今年十月一日,是朱瑞烈士牺牲70周年,我们在国庆节前夕刊登这封家书的故事,以缅怀那些为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而献身的烈士。

朱瑞的家书

1948年7月,东北军区炮兵司令员朱瑞从前线回到哈尔滨,参加东北解放军司令部讨论关于辽沈战役的作战计划和准备工作,组织决定留他在后方工作,但他坚持要求上前线指挥作战。1948年9月8日,在即将奔赴辽沈战役前线的前夕,朱瑞给母亲和哥哥写了一封信,倾注了他对亲人的无尽思念,对革命胜利即将到来的喜悦和对炮兵事业的一腔热忱。

母亲、哥哥:

我在民国三十四年十月从延安到东北来,同年十二月彩琴带淮北来东北。在东北两年多了,我们身体都好。彩琴又生一女儿,名字叫东北,很像淮北,快能走了,满健康。彩琴原先身体不好,生东北后保养得好,现在很壮很胖,请勿念。

我在延安就做炮兵工作了,因我在苏联学习的炮兵,我很喜欢这工作。到东北后,人民炮兵大大发展,我很高兴地做着,身体比过去更好了,工作精力更大,工作也还顺利。

东北发展很快,我想不久我们就要打进关,与华北会合,胜利(这次是真正的胜利了)与家乡见面,希望母亲、哥哥、嫂子及小侄等健康,均团圆见面才好!

苏北及山东打仗很多,听说家乡年成很坏,不知家中如何?

母亲健康否?哥嫂健康否?如有可能,请写个信来,因山东、苏北、东北已可通邮,写信是可以寄到的,只是慢点,不要紧。

农民翻身,国家才能强盛,我家有地出租,这就是地主,应做模范,把地自动让给农民,这才算名副其实的革命家庭。我想母亲及哥嫂都必定早都做到。我记得山东时母亲及哥哥都说过,我家都参加革命了,要地是没用处的。这是对的!

苏北及山东跑反,士杰及坤一、小玲都跑到东北了,后找到我们,现分配在哈尔滨工作(公安局工作),他们都好,在东北坤一又生了儿子,名字叫七七(因七七生),一切都很好。还有其他朱家妹妹跑到东北,我等未找到他们,后来又都回山东及苏北了,我只接到陈爱华一封信,她写信告诉我她回山东去了,我同她也未见过面。

听坤一说,大卓在跑反中失掉,现找到没有?

母亲是否仍在二姐家住?二姐家境情况如何,各亲友情况如何?均请赐知。

因为记挂母亲及哥嫂,去年六月曾派人到山东送信并附相片给家里,因山东打仗,都没送到,至今家中情况不了解,常觉不安,特别母亲年迈,是否健在,时刻不忘,务请哥哥据实详告,如仍健在,请多予侍奉,以期胜利后还能团圆,至盼!

各子侄辈,仍希统统推动他们出来参加革命工作或学习,才不致落到时代后边,甚至做对人民不利的事情。此事情请哥哥多负责领导他们。

祝阖家平安!

敦仲敬上

九月八日

第二天,也就是1948年9月9日,朱瑞看望了到哈尔滨出席全国第六次劳动大会的、山东枣庄煤矿一位姓张的工人代表,并托他将信捎给在家乡的母亲和哥哥。

9月10日,朱瑞告别妻女,从哈尔滨急赴辽宁锦州前线,10月1日牺牲于义县战场。噩耗传到哈尔滨时,这位张代表尚未返回山东,遂将信件送还给朱瑞的妻子潘彩琴,成为朱瑞未能发出的最后一封家书。

此后,这封信一直珍藏在潘彩琴身边。1994年潘彩琴离世,朱瑞的这封家书和其他遗物由其亲属捐赠给哈尔滨烈士纪念馆,如今保存完好。

始终记挂着母亲

朱瑞,又名朱敦仲,1905年生,江苏宿迁县朱大兴庄(今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龙河镇)人。1925年赴苏联,先后在莫斯科中山大学、克拉辛炮兵学校学习。1928年加入苏联共产党,后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,1929年9月18日起身回国,1932年1月到中央苏区,参加第四、第五次“反围剿”作战。1934年夏,任红一军团政治部主任,10月参加长征。第一、四方面军会师后,任第一方面军政治部主任。1936年12月任第二方面军政治部主任。1945年夏,被任命为延安炮兵学校代理校长。

抗日战争胜利后,朱瑞率延安炮兵学校师生开赴东北,组织搜集日伪军遗弃的武器,积极发展炮兵部队。1946年10月起,先后任东北民主联军和东北军区炮兵司令员,兼炮兵学校校长。1948年9月12日,朱瑞指挥炮兵部队投身辽沈战役。

朱瑞自从1925年出国留苏,直到1948年战死沙场,一直没有回过家乡。1930年1月,朱瑞从苏联抵达上海后,在东亚酒楼住下,等待党组织派人前来接头,然而望眼欲穿,却始终无人登门。

当时的上海,阴冷的天空下弥漫着血腥味,国民党反动派叫嚣着:“宁可错杀一千,不可放过一个。”到处捕杀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。朱瑞先发报到德国柏林共产国际分部,但杳无音讯。朱瑞又到徐州向一位老同学探听消息,发现其吞吞吐吐,神色慌张。为防止意外,朱瑞当即乘火车连夜赶回上海。

本来,徐州离宿迁很近,朱瑞原想这次顺路能回家看看阔别5年的母亲,但徐州的遭遇,使他压抑住自己的乡愁,继续一心一意寻找党组织。3月份,他在街上碰到了在苏联时见过的邓颖超。在邓颖超的帮助下,中央组织部派人把朱瑞接到了隐蔽的中央军委机关,并由苏联共产党党员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。朱瑞回忆说:“自莫斯科动身,到找到党,先后6个月。这中间是我最孤零苦闷的时候。在找到党以前,我就像失去母亲的孤儿。”

1935年10月,朱瑞随红军长征到达陕北,红军官兵饥寒交迫,10月的黄土高原,天气已经很冷了,战士们没有御寒的棉衣,没有果腹的食物。朱瑞辗转寄出一封写给哥哥朱軜的家信,备述困苦,盼哥哥接济。

朱瑞的高堂老母已经十来年没见到小儿子了,知道小儿子来信了,放声哭了起来。听说小儿子在外头有困难,敦促大儿子快去看看。朱軜凑足了40块大洋,于1937年春天送到西安。通过杨虎城将军的秘书、中共党员、苏北同乡宋绮云引见,久别的兄弟俩异地重逢。两人从白天谈到夜晚,说不完的话。朱瑞把这些钱一部分交了党费,一部分分给困苦中的同志。

朱軜要回宿迁,朱瑞送了一程又一程。哥哥说:“别送了,你回去吧。”哥哥一步一回头,流着眼泪,渐行渐远。朱瑞突然向哥哥跑去:“哥,哥,你等等。”哥哥回过身来,兄弟俩拥抱着,都哭了。朱瑞说:“哥,看形势,中日必有一战,战端一开,共产党责无旁贷。我不大可能回家了。家里的白发亲娘,还有大大小小的事都在你肩上了。我在这里先给你磕个头,你带给娘……”

1943年9月,时任中共中央山东分局书记的朱瑞,在山东抗日根据地迎来了与妻子潘彩琴结婚一周年纪念日,阔别18年的老母亲在大哥朱軜、侄女朱华的陪伴下,也冒险从老家宿迁一路颠沛赶到沂蒙山区相聚。此时此刻,朱瑞的心情既激动又复杂,因为他刚接到党中央指示,要他急赴延安参加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筹备工作。朱瑞不得不割舍他和母亲、哥哥、侄女的第一次阖家团圆,动身奔赴延安。

红色家书永不褪色

从这封信中不难看出朱瑞对家人充满骨肉亲情。从走出家门参加革命工作以后,朱瑞就没有回过老家。作为一名铁骨铮铮的军人,他肩负着争取国家独立、民族解放、人民幸福的重任,必须服从党的安排,把革命事业放在第一位。他在信中,记挂着家人的健康,更殷切盼望着革命的胜利和家人的团圆。此外,他希望家人能够把土地还给农民,鼓励晚辈们参加革命工作或学习,叮嘱他的家人能够和他一样参加革命,“不致于落到时代后边,甚至做对人民不利的事情”。

然而,朱瑞的这封信最终并没有传递到母亲和哥哥手中。1948年10月1日,辽宁义县县城在朱瑞率领的炮兵部队200多门火炮的强攻下,守敌1万余人被歼,义县顺利解放。当天下午,朱瑞在战场尚未打扫的情况下,深入战场一线,不幸触雷牺牲。

10月3日,中共中央发出毛泽东签发的唁电:“朱瑞同志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炮兵建设中功勋卓著,今日牺牲,实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之巨大损失。”中央军委还批准将东北人民解放军炮兵学校命名为朱瑞炮兵学校。

朱瑞是解放战争中我军牺牲的最高将领。在2009年公布的100位为新中国成立做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名单中,朱瑞位列其中。

为国家舍小家。为了抗日救国、为了人民解放事业,朱瑞一家失去了好几位亲人。他的结发妻子陈若克,上海人,曾任山东妇委主任,1941年冬天在日军对沂水、沂南进行的“大扫荡”中不幸被俘。她坚贞不屈,惨无人道的日军用刺刀刺死了陈若克和她出生仅20天的孩子。朱瑞的侄女朱华也在鲁南反“扫荡”中牺牲于山东苍山(今山东省兰陵县)、费县一带,至今未找到忠骨。在朱瑞的感召下,他的家乡朱大兴庄先后有20多位有为青年走进革命队伍。

朱瑞在信中提到:“我只收到陈爱华一封信,她写信告诉我她回山东去了,我同她也未见过面。”陈爱华是朱瑞的外甥女,1937年遵从二舅朱瑞的教导,积极参加抗日救国活动。2001年6月,她从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的一本《革命烈士遗文大典》中看到了二舅朱瑞的这封信,老泪纵横地回忆说:“二舅写的这封信我没有见到过,没想到事隔50多年后才知道他当时已收到我给他的信。二舅是一个很有才干的我军军事将领,他的牺牲很可惜,活着的后人就要想着他,纪念他。”

1948年9月28日,中秋节。朱瑞在辽沈战役前线行军到辽源宿营。夜深人静时,他提笔给妻子潘彩琴写了最后的一封信。信中说:“此次去前方,中秋日同志一起欢度倒也愉快,特告请勿以我为念。”潘彩琴没想到,3天后,朱瑞牺牲在战场。从那之后,她把对朱瑞的思念深深地珍藏在心灵的深处,替朱瑞照顾好年迈的母亲,对朱瑞的家里人都很好。1962年春,朱瑞母亲过世时,潘彩琴节衣缩食挤出粮票和布票将其体面安葬。

今年是朱瑞将军牺牲70周年,岁月抹不去历史的回忆。跨越70年时空,这封红色家书如今虽已陈旧,甚至有些泛黄,但是纸短情长,字见风范,看似和家人谈家常,却启人向上、催人奋进。

(作者单位: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宣传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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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三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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