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【听】《有翡》番外篇:浪子回头话周处

听众朋友们大家好,继续两晋南北朝的话题。今天要讲的人物,是一个大家既有所耳闻又不是特别熟悉的人:周处。

周处,字子隐。古人的名和字往往有所关联,处士,就是有德才而隐居不愿做官的人,也就是隐士,由此也可以佐证周处的处字发“楚”音。

周处与上期节目谈的周顗虽然同姓,却不是同乡。周处是义兴郡阳羡(今江苏宜兴)人,是个官二代,他的父亲周鲂曾经做过三国时代东吴的鄱阳太守。

周鲂在《三国志》有传,《三国演义》第九十六回“孔明挥泪斩马谡 周鲂断发赚曹休”,讲的就是周鲂人生中最光辉灿烂的一笔。当时,吴魏对峙,身为魏国大司马、扬州牧的曹休对吴国威胁甚大,周鲂受孙权之命对付曹休。周鲂派自己的亲信给曹休送去诈降信,一连写了七封。曹休开始并不深信,恰好这时,孙权派人调查周鲂,逼得他不得不剪下头发以示谢罪。这下彻底打消了曹休的疑虑,率领步骑兵十万人向皖城进发接应周鲂。周鲂集中部队,随陆逊在石亭(在今安徽潜山)截断曹休队伍,打得魏军一败涂地,斩杀俘获者数以万计。石亭大捷进一步巩固了孙吴的统治,因而受到孙权的高度赞誉,周鲂也因此功被赐爵关内侯。

周鲂虽然官位不显,但却是义兴周氏之祖,义兴周氏与吴兴沈氏并称“江左之豪”,是东晋南北朝时期的江南武力豪宗,其子周处、其孙周玘,继承了父祖的将略,赢得了更大的名声,建立了更大的功业。此是后话。

出身豪宗的周处,由于父亲早逝无人管教,从小就十分顽劣。到了20岁左右的年纪就体力超群而又精力旺盛,喜欢骑马打猎,轻狂放荡,乡里避之唯恐不及,成了当地一霸。时间久了,被人当过街老鼠一般的周处,自己也觉得没意思,渐渐有了改过向善的想法。他问一位父老:“现在政兴人和,年成丰饶,你们有什么不快乐的呢?”父老感叹道:“三害未除,哪有什么快乐!”周处问:“何为三害?”父老回答道:“南山有白额猛虎,长桥下有蛟龙,再加上你这就是三害了。”周处说:“像这样的祸患,我能除掉它们。”父老说:“太好了,你如能除掉三害,那就是一郡的大庆,不只是除害而已。”周处就进入深山射死了猛虎,又跳到水中与蛟龙搏斗,蛟龙时沉时浮,游了几十里,而周处同它一道,搏斗了三天三夜。人们认为周处也死了,都彼此庆贺。

周处斩蛟的故事,最早出自《世说新语》,《晋书》加以引用。但《世说新语》是南朝宋的宗室、临川王刘义庆撰写的笔记体小说,并不是严肃的史书。书中所记,很多是故老传说,或者以讹传讹,或者夸大其词,有些甚至带有神话色彩,周处斩蛟即是一例。

蛟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动物,有时与龙字连在一起称为蛟龙,但其实外形似龙而不是龙,角很短甚至没有。有人说,“蛟千年化为龙”。现代人考证,蛟应是在综合鳄鱼、大鱼、蟒蛇等动物特点的基础上组合而成的一种具有神话色彩的动物。我们姑且认为蛟是水里的一种猛兽。

周处射虎斩蛟的意义在于,他作为一个官二代,一个豪宗的核心分子,没有随波逐流,自顾自地躺平,而是积极进取,力争获得社会主流价值的认可。

在水中三天三夜、险死还生的周处,上岸后看到比过年还热闹的乡亲,心灵备受打击,他原本以为射虎斩蛟足以弥补自己之前的过错,但似乎人们并不原谅他。按照《晋书》援引《世说新语》的记载,周处为此去找吴国最有名的饱学之士,陆机、陆云兄弟。因为陆机不在,只见到陆云,周处把自己的苦恼据实相告,并且说:“我想修养操行而年纪已大,恐怕来不及了。”陆云说:“古人云,朝闻道夕死可矣。君前途尚远,应担心志向不立,何必忧虑美名不彰呢?”于是,周处刻意磨砺意志,发奋好学,变得既有文才,又有仁义刚烈的志气,说话讲忠信,做事有尺度。一年之后,州府交相征召。出仕后,在吴末帝孙皓末年,一直做到了无难都督(大概相当于皇帝亲军统领)。

然而,上述《晋书》记载是有问题的。查周处与陆机、陆云的出生年月可知,周处比二陆大了二十六七岁,周处为祸一方的时候,这兄弟俩还没出生呢,怎么可能劝诫周处?

其实,二陆兄弟导人向善最后成其功业的例子还真有,同样出自《世说新语》,但是可信度高了许多。这位回头浪子名叫戴渊,就是上期节目中我们讲的周顗的难兄难弟。戴渊年轻时,任侠而不注意品行,曾在长江、淮河间抢劫商人和旅客。陆机度假后回洛阳,行李很多,戴渊便指使一班年轻人去抢劫。他在岸上,坐在马扎上指挥手下的人,安排得头头是道。戴渊原本就风度翩翩,仪态不凡,虽然是处理抢劫这种卑劣的事,神彩仍旧与众不同。陆机在船舱里远远地对他说:“你有这样的才能,还要做强盗吗?”戴渊顿时感悟流泪,便扔掉剑投靠了陆机。他的谈吐非同一般,陆机非常看重他,和他定交,并写信推荐他。从此以后,戴渊的人生轨迹发生了重大转向,最终成为一代名臣。大概因为这段缘由,二陆兄弟被当成了“职业劝善师”,恰好周处这边的转折关口缺一位人生导师,有心人就给安排上了。

孙吴被晋朝攻灭后,有一次占领军总司令王浑登上建业宫饮酒,酒酣耳热之际,对吴国的人说:“各位都是亡国之人,难道没有忧戚吗?”周处回答说:“汉朝末年分崩离析,魏蜀吴三国鼎立,魏国先灭亡,吴国后灭亡,亡国忧伤,哪里只是一个人呢?”一席话说得王浑面有惭色。

周处归附西晋后,转任多地,所在都有政绩。

周处的职业生涯转折点出现在调任“中央”以后,因为刚正不阿,他被任命为负责监察百官的御史中丞。在御史中丞任上,周处执法严明,不避权贵。梁王司马肜是司马懿的第八子,晋武帝司马炎的叔叔,当时在位的晋惠帝司马衷的叔爷爷,在皇室的地位无比尊崇。但是,周处就敢于碰硬钉子,上表弹劾了司马肜的不法行为。时间久了,得罪了包括司马肜在内的一大帮权贵。纵向地看中国历史,历朝历代,开国之初,往往朝纲整肃,开国之君,往往驭下较严,甚至不乏因此杀戮过甚者。而由司马炎实际开创的晋朝,因为得位不正,为了笼络世家大族,在给予他们高官厚禄的同时,统治上也比较宽松,甚至是放纵。司马炎本人又带头纵情享乐,上行下效,官场糜烂。到了“白痴皇帝”司马衷时期,由于统治者的不给力,情况更加不可收拾。所以,大环境如此,整个官场就是一个酱缸,不是一两个独善其身的清官能够改变的。但是,周处做的这些,既是其职分所在,又有理有据,有章有法,权贵们明面上挑不出毛病,就在暗中使坏。

公元296年,氐人齐万年在西北率众起事,声势浩大,威震关中。权贵们趁机推荐周处为将,随同夏侯骏征讨,以便陷害,但是明面上的理由相当充分:“周处是吴国名将之子,一向忠烈果毅。”伏波将军孙秀是赵王司马伦(司马肜的九弟,乱晋八王之一)的亲信,熟知内情,他向周处透了底,并且劝说周处:“你家有老母在堂,可以以这个理由推辞出征。”历朝历代都标榜孝道,晋朝尤重,嵇康的好朋友吕安就是因为被安上了“不孝”的罪名被斩,并连累了嵇康。周处如果真的以奉养老母为由上书拒绝出征,朝廷大概率会同意。但周处拒绝了:“忠孝之道,怎么能够两全?既然已经告别亲人侍奉国君,父母又怎么能把我当儿子呢?今天正是我献身国家的时机。”

敌酋齐万年得知后说:“周处从前做新平太守,我了解他的为人,文武兼备,如果他独自领兵而来,势不可挡。如果受别人控制,就一定会被我所擒。”不久朝廷派梁王司马肜为征西大将军,都督关中诸军事。周处知道司马肜心怀不平,一定会陷害自己,而自己又认为做人臣的应当尽节,不应该推辞畏惧,便悲愤地上了路,决意战死沙场。

也曾有正直的官员看穿了其中的弊病。中书令陈准知道司马肜会报旧仇,便给朝廷上书说道:“夏侯骏和梁王司马肜都是贵戚,不是将帅之才,进兵不求功名,撤退不怕责罚。周处是吴国人,忠勇果敢,与人有怨隙又没有救援,必将丧身。应该下诏让孟观带一万精兵当周处的前锋,必定能歼灭敌寇。不然,司马肜会让周处当先锋,一定会失败。”无奈朝廷没同意。

当时贼兵驻扎在梁山(在今甘肃天水),有七万人,夏侯骏逼迫周处带五千兵进攻。周处说:“我军没有后援,必定失败,不仅自身灭亡,也是国家的耻辱。”将要作战时周处的士兵还没吃饭,司马肜督促他赶快出战,并且断绝他的后援。周处知道此战必败,便赋诗说:“去去世事已,策马观西戎。藜藿美梁黍,期待能善终。”说罢便作战,从早晨到日暮,杀敌万余人,弓箭都用尽了。他手下劝他撤退,周处按剑说:“这正是我报效臣节牺牲性命的时刻,为何要撤退?以身殉国,不是应该的吗?”于是力战而死。

周处身后,极尽哀荣。朝廷赏赐了大量的钱财与土地,奉养他的老母,并给了一个极好的谥号,“孝”,大帅哥潘岳(也就是潘安)还奉朝廷诏命作了一首悼亡诗。

相比于朝廷悼念的例行公事,民间对周处的纪念更多了几分真诚与哀悯。周处阵亡的消息传回到家乡,父老自发为周处建了一座庙宇,借着朝廷给的谥号,称之为周孝侯庙,后来更升格为周王庙。人们既感佩于周处的知过能改、忠勇刚烈,又怜悯他的遭遇不幸、被人陷害。

清人齐彦槐有一副为重修周处庙题写的对联流传于世:

上联:朝有奸党/岂能成将帅之功/若教仗钺专征/蛟虎犹非对手敌

下联:世无圣人/不当在弟子之列/谁信读书折节/机云曾作抗颜师

本期节目就到这里,精彩影视请锁定山东有线,下期再见!(作者:狄凯)

编辑:青草地

责任编辑:崔翠 许小仙

//百度推送 (function(){ var bp = document.createElement('script'); var curProtocol = window.location.protocol.split(':')[0]; if (curProtocol === 'https') { bp.src = 'https://zz.bdstatic.com/linksubmit/push.js'; } else { bp.src = 'http://push.zhanzhang.baidu.com/push.js'; } var s = document.getElementsByTagName("script")[0]; s.parentNode.insertBefore(bp, s); //中国站长站点击统计-jnnc var zzspan = document.createElement('span'); zzspan.setAttribute("id","cnzz_stat_icon_166736"); zzspan.setAttribute("style","display:none;"); var zzscript = document.createElement('script'); zzscript.setAttribute("type","text/javascript"); zzscript.src = curProtocol+'://s13.cnzz.com/stat.php?id=166736'; zzspan.appendChild(zzscript); document.body.appendChild(zzspan); //中国站长站点击统计-news var zzspan1 = document.createElement('span'); zzspan1.setAttribute("id","cnzz_stat_icon_171864"); zzspan1.setAttribute("style","display:none;"); var zzscript1 = document.createElement('script'); zzscript1.setAttribute("type","text/javascript"); zzscript1.src = curProtocol+'://s13.cnzz.com/stat.php?id=171864'; zzspan1.appendChild(zzscript1); document.body.appendChild(zzspan1); })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