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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听】《有翡》番外篇:大仇难申王慧龙

听众朋友们大家好,继续两晋南北朝的话题。

虽然说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,但遍翻史书,占据舞台C位的永远是帝王将相。自从司马迁的《史记》创立标杆,史书的主体大抵是人物传记,而人物传记更关注的是传主的功业与德行,较少关注内心世界。但南北朝时期有一位人物,论功业未见得多出色,倒是字里行间透出家仇难报的愤懑。这人叫王慧龙。

王慧龙出身太原王氏,他的曾祖父是东晋名臣王坦之,曾与谢安共同辅政。王慧龙从小就非常聪慧,他的祖父王愉认为他是众孙之龙,所以给他取名慧龙。

提起王愉,那是个典型的官二代,少年得志登高位,却并没有太大的本事。可是,王家的灭门之祸却因他而起。《魏书》记载,“刘裕微时,愉不为礼,及得志,愉合家见诛”。意思是宋武帝刘裕没发达的时候,王愉对他很不礼貌,等刘裕成就大事,衔恨报复,灭了王愉满门。但其实事情没那么简单,刘裕不至于小肚鸡肠到如此地步。首先,王愉(也有说法是他的哥哥王恺)的妻子叫桓伯子,是权臣桓温的女儿。后来,桓温的儿子桓玄篡位,起兵讨伐他的正是刘裕。刘裕与桓氏是政敌,与桓氏结为姻亲的王氏自然也会被刘裕敌视。但刘裕以太尉的身份初掌政权,并没有对王家下手,反而给王愉升了官,做了前将军。一则,刘裕根基还不牢固,二则,太原王氏毕竟是江南有数的世家大族,未可轻动。偏偏王愉自己作死,暗地勾结司州刺史温详,图谋反对刘裕,这一下被人抓到了小辫子。以刘裕的杀伐决断,要么不出手,出手必是干净利落,于是王家十几口人全部被推上了断头台。

当然,中间还有个漏网之鱼,就是王慧龙。这一年,王慧龙只有14岁,先是被家养的沙门僧彬藏匿了百余天。风声稍过,僧彬带着王慧龙渡江逃离建康。大概是朝廷通缉甚严,船夫怀疑王慧龙就是王氏子弟,幸好僧彬镇定,以是自己徒弟为由支应了过去。

逃离建康的王慧龙被带到了江陵,投奔叔祖王忱的部下习辟疆。习辟疆也反对刘裕,联络了几个地方官员准备起兵,见到王慧龙来了,干脆推举他做了“反刘裕联盟”的盟主。我一直很怀疑习辟疆的动机,推举一个14岁的孩子当盟主,究竟是借用太原王氏的威名还是找一个背锅侠?但刘裕岂是那么好对付的,他很快就发现江陵所在的荆州地区不稳,派遣自己的弟弟刘道规前往坐镇,于是一次兵变胎死腹中。

之后,王慧龙又辗转去了襄阳,也没觅到报仇良机,干脆渡江投奔了后秦姚兴。“君不正,臣投他国”,更何况,刘裕并不是王家的“君”,于东晋王朝而言,实际上是个“篡臣”。这一年,是公元403年。

王慧龙投奔后秦,其目的当然是借兵报仇。但可惜,后秦国小力弱,姚兴更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,无力帮助王慧龙达成心愿。

公元417年,姚兴死后的第二年,王慧龙借以乘凉的后秦这颗大树也被刘裕连根刨了,王慧龙再次落荒而逃,这次他所能投奔的,只剩下北魏了。

此时北魏的当家人是太宗拓跋嗣,他亲切接见了王慧龙一行。王慧龙慷慨陈词,请命南征,说到激动处,痛哭流涕。拓跋嗣十分感动,然后拒绝了他。

这一晾就是六年!公元423年,拓跋嗣终于想起了王慧龙,将其拜为洛城镇将,领兵三千镇守金墉(洛阳城西北角的一座小城)。其实,拓跋嗣是十分赏识王慧龙的,认为其才干足以在自己的一统大业中发挥重要作用。这么多年不用,大概也有考察的意味在里面,毕竟王慧龙是从南面过来的人。

可惜,任命书刚下发十几天,拓跋嗣突然驾崩了,皇位传给了太武帝拓跋焘。拓跋焘也认为南人不可重用,更不可使其领兵,于是收回了父亲的任命。王慧龙又被晾起来了!

失之东隅收之桑榆,官场失意情场得意。北魏重臣崔浩的弟弟崔恬听说王慧龙的出身高贵,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。小两口结婚后去拜见伯父崔浩,崔浩一见王慧龙就说:“呀,这确实是王家的子弟啊!”原来,太原王氏祖传的酒糟鼻,而王慧龙的鼻子也特大,所以崔浩由衷赞叹:“真是贵种!”

原来,关于王慧龙的身世,生前身后都有种种八卦,甚至有人说王慧龙其实是他母亲与他们家养的沙门僧彬的私生子。但由于有了崔浩的盖章认证,流言少了很多。

王慧龙的麻烦少了,崔浩的麻烦却来了。崔浩是北魏大儒,辅佐三朝的元老重臣,但是,崔浩这个人也很骄傲。他做的是鲜卑拓跋家的臣子,却又从心底瞧不起没文化的鲜卑人,所以,他明里称赞王慧龙出身高贵,其实暗里是在贬低鲜卑贵族。这就惹恼了鲜卑大贵族、时任司徒的长孙嵩。长孙嵩在拓跋焘面前告了崔浩一状,成功地把拓跋焘的火拱了起来。拓跋焘怒责崔浩,崔浩吓得脱帽叩头才获得谅解。

王慧龙与崔氏家族联姻,获得了崔浩的庇佑,可是也得罪了鲜卑贵族,因此开启了长时间的待业。

过了好久,王慧龙才被任命为乐安王傅,并兼任考察荆扬三州人才的大中正官职。可这两个职务都是文职,离自己兴兵报仇的心愿太过遥远,王慧龙因此上表皇帝,请求戍守南边,抵挡刘宋(此时江南已完成改朝换代)。加上崔浩趁机美言,王慧龙被改授南蛮校尉、安南大将军左长史的军职。

王慧龙刚到任,刘宋那边就发生了大事件。先是龙椅还没坐热的宋文帝刘义隆诛杀了辅政大臣徐羡之、傅亮以及留在建康的谢晦的儿子谢世休,逼反了坐镇荆州的谢晦。谢晦出身陈郡谢氏,他的祖父谢朗是东晋名臣谢安的侄子。谢晦与徐羡之、傅亮一道,废杀了刘义隆的哥哥少帝刘义真,扶持刘义隆登基。没想到刘义隆翻脸比翻书更快,转身就对他们几个拥戴有功的大臣挥起了屠刀。

谢晦起兵造反的同时,也向北魏寻求支援,王慧龙率兵一万人遥相呼应。可惜,谢晦很快就兵败身死,王慧龙孤掌难鸣,只得班师。

公元430年,刘宋大将王玄谟进犯滑台(今河南滑县),拓跋焘任命王慧龙为代理楚兵将军,与冠军将军安颉共同领军迎击。魏宋两军相持五十余日,魏军诸将认为宋军势大,都不敢争先出击,王慧龙设奇兵大破宋军。战后,王慧龙以功封长社侯,并被提拔为龙骧将军、荥阳太守。王慧龙任荥阳太守十年,农业与军备一起修治,很有声誉和成绩,他招揽边远的人,归附者有万余家,在当时号为善政。

其后,刘宋名将到彦之、檀道济等频频侵扰,王慧龙屡屡将其挫败。以至于到彦之给有人写信说:“从南边流亡到北边的人之中,唯有王慧龙及韩延之令人畏惧。”

为了拔掉王慧龙这根边境上的钉子,刘义隆施展反间计,派人到北魏散布流言,说王慧龙自认为功高而赏不厚,要勾结刘宋造反。精明的拓跋焘一眼就看穿了,说这是战国时齐人离间乐毅的故智。为了表示对王慧龙的信任,他亲自修书一封:“刘义隆畏将军如虎,想要加害,朕全都知道。些许流言,将军不必介意。”

一计不成,刘义隆又生一计。他以一千匹绢、封两百户的男爵为悬赏,派遣刺客吕玄伯杀掉王慧龙。吕玄伯伪装成叛南逃北的样子,以报告重要情报为由,要求王慧龙单独接见。王慧龙因为之前刘义隆搞反间 的事对南人心有提防,让人搜身,结果搜出一尺长的匕首一把。吕玄伯见身份暴露,只得叩头请死。但王慧龙表现得很大度:“各为其主罢了,我不忍心杀他!”左右一起劝谏说:“刘义隆一定贼心不死,这次来的刺客你不杀,后面会有源源不断的刺客到来。”王慧龙淡然地表示:“死生有命,刘义隆岂能害得了我?况且,我以仁义作为护身符,怕什么刺客!”王慧龙的大度不仅感动了左右,也感化了吕玄伯。此后,吕玄伯一直侍奉王慧龙,并在王慧龙死后,以其余生为王慧龙守墓。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,忠义之人也只有用忠义才能将其彻底折服。

王慧龙的军事生涯大抵就是这些,看得出来,他很好地完成了作为守将的任务。但是,要报家仇国恨,仅仅靠防守是不够的。可此时,进攻南方的条件又远不成熟。刘义隆的人品虽然有待商榷,在政治上却是颇有作为,他统治期间缔造了南北朝时期少有的治世“元嘉之治”,刘宋国势隆盛。北魏的拓跋焘也是一代英主,南北打起来,谁都很难讨到便宜。所以,刘义隆的三次北伐,都以失败而告终,以至于被后世的辛弃疾讥讽为“元嘉草草”。拓跋焘也曾经屯兵江北,颇有并吞江南的冲动,但最终还是放弃了。这就意味着,在王慧龙的有生之年,报仇是无望的!

但王慧龙的可敬之处在于,不管有望无望,他自己是矢志不渝的。他曾作《祭伍子胥文》抒发自己“鞭尸吴市,戮坟江阴”以报杀父杀祖之仇的心愿;他与崔氏妻子生下一男一女以继香火后就不再行房,平素布衣蔬食,不参与喜庆之事,行为举止都依照礼节,唯恐消磨了复仇的志气。

公元440年,王慧龙被任为使持节、宁南将军、虎牢镇都大将,但王慧龙未及到任就去世了。家仇国恨始终未申的王慧龙临终前对自己的手下说:“我是寄居异乡的南方人,对朝廷并没有旧恩,然而受到朝廷特殊恩典,得以在疆场上效命。我本来发誓要报仇雪恨。不想得此重病,不能完成心愿。就算没有辜负国家,也自己感到惭愧。我这么短命,还有什么好说的呢?我死之后,请把我葬在河内州县之东乡,仿照古墓的形式不要竖坟,足够埋葬我的发齿就够了。”

从王慧龙起,王氏三世单传,一直到曾孙辈,才有了兄弟四人,枝叶日益繁茂,终成望族。后来,魏孝文帝分定姓族,王氏被确立为四姓之一;唐朝时更是被定为七姓十家之一。而王慧龙则成为隋唐“太原王氏”之祖。

好了,本期节目就到这里,精彩影视请锁定山东有线,下期再见!(作者:狄凯)

编辑:青草地

责任编辑:崔翠 许小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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