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生命境界与宇宙意识——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杨守森

无论诗文书画,价值高低,生命境界乃其要著。生命境界,即作者体物赋形时之所思所想所喜所恶所感,所融于画面中的主体情感态度与价值追求等。中国传统的写意画之“意”,其实质即是生命境界。冯友兰先生曾依次以自然、功利、道德、天地之序论生命境界之高低,画事自然亦如此。如果仅知被动模仿自然,无论如何逼肖,终乃画匠笔下“无意”之死物耳;如果只是满足于个人的自适自娱,或许不无动人之处,亦终觉“意味”浅淡;即至超脱个人利欲的道德之境,亦仍嫌视野窄狭,“意”犹不足;而惟有进入冯友兰先生所推重的“知天、事天、乐天、同天”之“天地境界”,方能会得“大意”,臻艺术之“大境”,成大家气象。         

山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张锡杰先生,正是这样一位勇于求索,奋力进逼“天地境界”的写意画家。20余年来,锡杰潜思默悟,画境愈高。其笔触,不仅力抵生命之本根,使其一点一画、一枝一叶,灵性蓬勃,且缘其能够以他自己所称的“宇宙意识墨象”出之,使不少作品,整体上呈现出凌空高蹈之神采,幽深旷远之气韵。锡杰在其所著的《写意花鸟画布局》中论及:画人体物,应由客观物象⇨主观印象⇨主观意象⇨载道法象。在锡杰看来,载道法象正是画家进入宇宙思维的媒介,通达宇宙意识的桥梁。锡杰所论四象,似恰与冯友兰先生的四种境界暗合;他所追求的宇宙意识,似亦正是冯先生所说的“天地境界”。         

在我国,写意绘画已有久远的历史,佳作累累,大家辈出,开拓创新,殊为不易,故而有人曾经断言:中国画已至穷途末日之境(李小山语)。而锡杰先生则从“宇宙意识”的高境界着眼,以自己的创作实绩,回应了此类悲观主义的论断。在锡杰先生的艺术创作与理论思考中,至少有两点,是有重要启迪意义的,是值得中国当代画界进一步思考的。         

其一,锡杰主张,以具有“宇宙意识”无限感的墨象组合,取代中国传统文人画“诗、书、画、印”一体的情趣置陈模式;以“连续重叠”及“起、承、转、合”之类具体手法,创造“宇宙意识”的无限视觉深度感,以解决传统花鸟画所不足的远距离与快节奏,以增强中国传统绘画的现代美感。在锡杰的作品中,诸如《睡莲》、《枇杷》、《紫藤》等等,虽亦系传统绘画中的常见题材,但却正是通过连续重叠,回环往复的独特构图,造成了颇具现代意味的时空张力,给人以宇宙意识的深度感与节奏感。          

其二,中国传统画事,或许与“损之又损”“大象无形”的老庄之道的影响有关,特重删繁就简,以少胜多,计白当黑。体现于花鸟画创作,这就是“折枝章法”或如锡杰所指称的“折枝思维”。而在锡杰先生看来,徒以繁简论之,终系皮毛;用白,亦非表面形式的留白面积,而是画面唤起的人的精神空间的大小。也就是说,画意之多少,画境之高低,并非取决于表面形式的繁与简,而是取决于对宇宙时空的整体把握。只要出之宇宙意识,改传统所重的“折枝思维”为现代意味的“宇宙思维”,则“多不嫌满,少不嫌空”。故而锡杰在创作中,常常似乎是有意反其道而行之,不重简而重繁。如在《黄金瓜》、《秋韵》、《葡萄沟小象》、《春雪点梅林》等作品中,见到的是浓笔重彩,点线充盈,色块满溢,但因出之于“宇宙意识墨象”,给人的感觉却是空灵剔透,旷远磅礴。    

锡杰为画,尤重画外之功。对诸如中国古代的“天道”文化,佛学教义中的“色空”观,及西方现代艺术理念等,均能广为涉猎,每每悉有会悟。其对“宇宙意识”的把握,在传统写意画领域的大胆开拓,端赖乎此。无疑,这正是一位有抱负的画家走向“天地”之大境界的基本条件,也是当今中国传统绘画艺术得以进一步提升的关键。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 杨守森(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文艺学专业教授、博士生导师)

编辑:夜曲

责任编辑:崔翠 许小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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